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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如烟(我第一次“谈朋友”)
作者:TOM科技 | | 2006-4-13 17:07:50

往事如烟

——我第一次“谈朋友”

1875年6 月1 日傍晚, 在外滩黄浦公园门口,我等到了按约而来的阿玲。她是我“谈朋友”的对象。那时候我已经28 岁了。

这次碰头, 是我们一度分手之后重新开始的“第二次握手”。期间有三年之久
的间隔。

正是夕阳西下的六点钟。浓郁的树木沿江边排列着,如同岸边的防波墙一样, 阻挡了黄浦江上空刮来的带湿气的海风。沿马路的大树和矗立着的“大批判”牌子都在风中摇曳。批判牌上的内容是“批倒批透黑老K巴金”,踯躅而过的行人并不屑一顾, 只有少数几个游客在观赏着黄浦江景致。

尽管对外滩已经熟悉了, 我仍然欣赏着她。政治风云改变不了她的风度,外滩总是以世纪初新兴的港口城市形象迎接着各地来客。

漫步在江边的林荫道上,黄浦江水在静静地流着,我们也是无言的。

终于在大树下连成一圈的椅子上坐了下来, 我的思维又转向相互间基础的问题,要探究怎么会中断了关系,是否真的动摇过犹豫过。她也难以措词,只是觉得有如政治运动中探根究底的辩论味道。然后又轻言之, 如此的思想暗礁怕会是将来关系的阴影吧。

天色到七点半暗了下来,我们准备分手了。尽管表示再要约会, 我能察觉到她似我那样的黯澹心情。

我骑了自行车回家。当晚,我回顾了与阿玲认识的经过。


时光倒流的回顾

她是我中学的同学,比我小两届。我们就读的是有点名气的市西中学,当时我读高二她读初三。

与她认识的原因, 一方面因为我们之间有着亲戚关系, 另外我们都是学校的田径队成员。正式交往记得是一次田径训练的间隙, 见到她坐在体育室门口的水泥低栏上, 便与她打了招呼。有些依稀的印象, 所以都比较客气, 还讲了”有空来家里玩” 。

后来她在一次训练中受了伤, 病假在家。我无意中听王庆民老师讲起, 获悉后便去看望了一次。她的家在富民路上, 从前曾经随大人去过。后来在学校生活中没有什么机会联系。

经过两年闲散而又骚动的 “文化革命” 运动, 我与1968年分配进了工厂工作。

进工厂当工人, 在当今的青年择业栏中是没有一席之地的, 然而在30多年前的时代,能在城市的工厂里做一个工人, 比之于到荒原和山区当农民真有天壤之别。看到别人羡慕的神色自己也就满足了。

但是, 多年的追求和希冀没有湮灭。穿上工作服的我,在矜持慎重的表象下, 内心是对学习的渴望, 对成为社会有用之材的憬悟。

称呼出乎意料的是, 进工厂不久就被选上了 “团干部”, 后来又进入材料组任材料员(可以阅读被调查人员的档案)。也常常有些出差机会。

当时更加多的同学到了农村去务农。我已经得悉她到了崇明岛的一家大型国营农场。

1970年我因为工作经常出差,数次去崇明农场, 也领略了农场的青春气息和宁静美丽的景致。我曾经在农场里兼食堂的礼堂里观看文艺小分队的表演,也曾经躺在招待所床铺上聆听农场的有线广播,体会到知识青年的希望和热情。我对农场的人和农场的一切都怀有一种亲切的感情,可能是农场里有的同学,有我熟悉的人。我关切着那些有抱负有教养的同龄人。

事情也是巧得很,一次我去阿玲所在的那个大型农场出差,来到新七队查看一个姓朱的人的材料。在职工名册上,同样是六笔姓氏开头的她的名字跳入了眼睛中。这样我就知道了阿玲就在这里的新七队。
1970年9月11日我又出差到那个农场,住在招待所。

清晨五点钟便被广播扰醒,起身后漫步走向场前的小桥, 让全身沐浴在初晨的新鲜空气中。举目一望,尚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的田野上空透亮的云层已开始变红。看着东方的云层逐渐通红,正是日出的辰光。有人在河边洗东西,沿河岸望去人们开始忙碌,场部也不时有人走来走去。广播喇叭中正在宣读九届二中全会公报。初秋早晨的这一切, 透出人们对生活充满了希望。

来到这个海岛已经二天了, 工作完成将返回上海。利用这些时间我走向新七队去看望她。

在几排平房前我向人提起她的名字,声音传告她有人来找她了。于是我们两个人都绕着房子顺转逆转地走,却见不了面。后来才知道一定应当停下来,终于看到了她。一般在农村,口头转告是消息传播的最佳方式,所以消息比走路还快。

我随她来到了有铁床的简陋宿舍。她还是很客气,冲了麦乳精招待我。当时还有她同寝室的一个女孩子在,也较热情。坐了没有多久,讲了一些问候的话就告辞了。她得知我是雇了载人自行车来的, 就一定要送我到大路上。出去后我环顾四周,庆幸雇来的车主已经等不及走了,可以两个人一同走路。在农田中的路上边走边寻着什么话题讲, 十分钟多就到了大路。

据后来她说,同室的那个女孩并不大好。还讲,自从那次我去了之后,有些人认定我是她的女朋友。


从浪漫和温馨开始……

在农场那次见面之后, 我写过一封信给她。记得过去了三四天以后某日晚上,我回家见到床铺上有一封字迹娟秀的信,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,立刻意识到是她的信。打开来一看,信首称呼是我的小名,内容却泛泛称颂了农场生活,不乏当时的“革命豪情”。我自恃欣慰的只是接到这封信以及信上的漂亮字体。

自此以后,我们相互常有信件来往。

第一次去她家做客,看到她正在厨房里。她见到我马上呼叫起来:“妈妈!妈妈!他来了!”按捺不住其兴奋之情。她搞好了午饭,又弄点心,不肯闲下来。

后来她也来过我家,我也常去她家。

有次在她家吃她的生日面,餐后还到二楼她父母的卧室欣赏了留声机音响。他们家住独立的一栋楼房。她的母亲是医生, 父亲是工程师。

由于她是几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, 又是第一个出生,令她父母视若至宝。令人难忘的是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,活脱一个稚气而又笑靥绽开的小天使, 谁见了都会喜欢。

我时常从别人处听到她父母称赞她的话, 讲她善做家务,体贴大人等等。她确实是优秀的,不但功课好,手也巧,逢年过节会做时令点心,还会毛衣针线之类。 她曾为弟弟做鞋子,后来也为我做了一双鞋子,是全部手工活,穿在脚上很熨贴。

当时我们最亲密的行为是一同去看电影。那个时候的好电影不过就是阿尔巴尼亚片子。

有一次她来我家后, 我们与姐姐、姐夫一同去长风公园玩。

忆及那段日子,便想起来韩素英一本关于她个人的名著, 书名是“many a splendid thing”。

但是,当时她在农场工作,我则被拉入单位的支内筹建组,大家都前途未卜,心情常常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悒.就这样过了相当一段时间。

后来,她写来了一封信。这封信我看了有点奇怪,她提出我们两人之间是否有什么了解不够的地方,要认识不足等等。我也没有什么反应,没有回信去。但是阿玲却立刻又马上再来一封,讲担心着我什么。我才复了信。然而我掩饰着内心的情感,装得很大气, 讲自己的人生基调是乐观的等胡扯一通的话。就这样,我们之间停止了交往。

其实我止不住自己的惆怅之心。然而, 我心里的自卑的底气和要强的性格一起作用,显示出来的却是很自尊的表象。

我一贯有的观念是,以情感和痛楚去打动女性的芳心是降尊纡贵。那是我不屑为之的。

我匆忙关闭了自己的心扉之门, 是想把痛楚化为齑粉。

于是我们终止了交往。到现今已经三年多了。上星期她的亲戚来电话,叫我去阿玲的表弟家(她表弟在江西务农,有事情相托),这样我和阿玲又见面了。

我后来想这次会面是否是她的策划,目的是要与我碰头。

到底经过了三年,有了不少变化。阿玲比从前苗条了许多,并且已经从农场调到上海工作。

我即探问为什么就会中断那么多时间的原因,却被她告之曾经多次联系我而无着落。
还有人可以证明,曾经代她打过电话给我。至此, 我只能够佩服女性驾驭攻防转换的能力。
能够进退自如而又从容不改色。我无话可说了。

于是就有这次“第二次握手”的一幕。


是催促了她还是刺伤了她

在这三年之中, 我其实没有真正忘怀阿玲。对于她的良好记忆犹如一股美好的情愫深埋于心底,但是泛上的却是由爱而生的怨气。

我一向中意她的是,除了容貌性情还因为她的人品教养,以及手艺等等各个方面的优秀。

由于我们之间有这样的基础,又加上相互之间没有真正的忘怀, 所以在她的主动策划下我们又频繁地来往了。

然而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, 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自尊性,似乎男性更有必要对女性进行考验。因此我明明不愿意去内地的,却偏偏对她讲很可能要去的。而且这次间隔长久之后恢复关系,我又几次向她探问,要审视她的思想,为什么对我产生过犹豫。

其后便是若接若离的阶段。处于逡巡犹豫中的她, 曾言之决非以物质条件为标准,言外之意还是重以同道同情。我却对违莫如深犹为不甘。按捺不住便去她家探究,偶然之中看到她床头边上有扉信纸,信首是写给我的那些熟悉的字, 便消弭了狐疑。

后来传言出她的择友行动,我又不甘忍之。思索之后竟然一只电话打到她的单位领导, 表示自己与她早已经认识,却了解她还在挑挑拣拣。接电话的那个人立即谙然了一切,答应了解催问。当时的风气以为,抛却原来的朋友有交友轻率之嫌。我们这批人还是注重声誉的。当时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,只是要尽快获得结果。

不知道算我催促了她的决断, 还是我的行动刺伤了她,数日后便被她电话告之算了。 我于是也心定了。

我们之间没有了来往, 后来我也成了家。

距离那些事情八九年之后,一次我乘在公交车上听见有人叫我,一看是她,相互稍为交谈几句。言谈中我透露出自己成家之后的自得之情, 她却沉静如往。可以看出一切都诠释了。

最近两年之前, 她父亲去世,我和姐姐去参加追悼会,又与她见到。她依然是那样的容貌和稍微骄小的样子。得悉她生活得较好,还担任了单位里一个重要部门的领导。就是离开家远了一点。她有一个女儿,比我的儿子大一岁。


 <[]>自尊还是自卑
 <[]>
 <[]> <[]> <[]> 对于过去的一切我记忆犹新,仿佛自己还是当时的我——懦弱而又内刚, 慎重而又躁动。但是流水似的时光冲淡了心理上的阴翳。回顾那些使我内心窘迫的往事, 其实也没有什么。我可以较客观地重新审视这些。

当时我对她的好感是因为在学识、情趣、经历等方面有相配处,但是并没有进入真正的热恋阶段, 也没有认识和发现决定和谐的互补性气质。不过能以这样的基础来探索发展,也藩属于正宗了。

追求爱情是心与心的相撞,相撞就有美丽的火花,也会有疼痛的眼泪。因此与其说爱情是一场甜蜜的姻缘,不如说是一场对能力和耐力的考验。

回顾那时的一切, 我固然有过疼痛也受到考验, 然而为什么就不想到同样的情况也针对了她。即使她故意设置, 其实也无可指责。我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却忍受不了她的犹豫比较。没有想到可以多等些日子,允许她思考。

另外,没有认识到她几次主动的表现和明显的语言,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讲该有多大的决心啊!譬如她讲过可以跟我去内地,以及在三年以后设法与我取得联系等等。

反观我自己,内心的 “怕丢面子”好象是自尊,实质上还是自卑。后怕的是孜孜的追求遭到鄙视的目光,所以没有追求的底气。快点关闭扉算了。

在那段日子里, 我显现的是浮躁。要进行速决速战,怕进行心对心的较量。

应当认识到,恋爱不止在婚前,爱情更应天长地久。爱情和婚姻对于男人来讲是一个大课题,所以对于我们男人的能力和耐力的考验也将一直进行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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